# 乡音里的扬中：一江水土养一方话

# 乡音里的扬中：一江水土养一方话

扬中，这座长江中的小岛，四面环水，方言里带着水的灵动与土的朴实。外地人初听扬中话，总觉得像“唱山歌”——尾音上扬，节奏明快，透着水乡特有的爽利。其实，扬中方言是江淮官话与吴语的“混血儿”，既有北方话的直白，又藏着江南话的软糯。比如“你到哪块去？”（去哪里）、“不碍事”（没关系），听着就亲切；而“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这样的俗语，更是把生活哲理揉进了柴米油盐里。

说起俗语故事，扬中人最爱讲“张聋子打官司”。传说张聋子耳朵背，在集市上被人撞倒，对方骂他“瞎了眼”。张聋子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鸭蛋说：“你撞碎了俺家孵小鸭的蛋，赔钱！”对方气得跳脚：“那明明是个熟鸭蛋！”张聋子咧嘴一笑：“熟鸭蛋怎会孵小鸭？你这不是承认冤枉我？”这故事看似玩笑，却透着扬中人的智慧——不争口舌之快，用“顺水推舟”的巧劲化解矛盾。如今岛上老人教训后辈时还会说：“莫学那‘直筒子’（急性子），要学张聋子‘慢火炖蹄髈’（稳扎稳打）。”

扬中的地方特色，更是和方言血肉相连。清晨的江边，菜农们吆喝着“秧草、小蒜来哟——”这“秧草”便是扬中三宝（刀鱼、河豚、秧草）之一。老渔民会指着江面说：“潮水涨时‘扑扑’响，那是‘江猪子’（江豚）在翻跟头咧！”而到了清明前后，家家户户必吃“河豚烧秧草”，老人们总要叮嘱：“拼死吃河豚，要‘祛毒’（处理干净）才放心。”这些吃食里的讲究，都化作了“秧草搭粥，神仙不换”的乡愁。

最动人的，还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音。在外打拼的扬中人，听到一句“你吃咯喃”（你吃了吗）便眼眶发热；年三十夜，电话那头传来“家来过年咯，蒸的包子要溢锅了”，再硬的心肠也化成水。扬中方言不单是说话，更是一种人情纽带。比如“搭把手”（帮忙）、“添点乱”（客套话）、“不碍事”（别担心）……这些词里藏着互相帮衬的民风。岛上至今流传着“隔壁邻舍赛金宝，远亲不如近门近”的老话，谁家修房子、办喜事，左邻右舍一声吆喝便凑齐了人手。

如今，年轻一代虽渐渐习惯说普通话，但逢年过节归乡时，总忍不住用家乡话和长辈逗趣：“姆妈，格个（这个）‘霉干菜烧肉’可比城里饭店香多煞了！”（妈妈，这霉干菜烧肉可比城里饭店香多了！）方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游子的魂。正如岛谚所言：“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水流万里，终归长江。”扬中的乡音，便是那长江水冲不淡的根。

当江风拂过青砖黛瓦，夕阳洒在芦苇荡边，你听——谁家院子里传出一句：“小把戏（孩子），回家吃饭咯！”这声呼唤，便是扬中人最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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