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方言

扬中话里的老味道与新光景,藏着江洲人的日子

三月里江滩的芦芽刚冒尖,三茅街上卖秧草的阿婆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秧草要伐?嫩得滴水咯!”这声调拐着弯往人耳朵里钻,尾音拖得老长,像江风里飘着的风筝线。扬中人一听就懂,这是“街面上”的味道,跟隔江的丹徒话、对岸的泰兴腔都不一样,独独属于这座漂在长江里的岛。

扬中话的根,扎在江洲的沙土里。老辈人管“游泳”叫“划水”,管“闪电”叫“打闪”,管“厨房”叫“灶间”——全是过日子的话。最有意思的是“到哪块去”说成“到囊块去”,“囊”字一出,对方立马晓得是“自家人”。新坝镇的老先生张明德前两年编了本《扬中方言词条》,收了两千多条词,里头有“江猪”(江豚)、“芦柴”(芦苇)、“戗港”(河沟)这些岛上独有的说法。“过去江边人看天吃饭,话里全是水汽。”他翻着本子说,光是“下雨”就有七八种讲法:毛毛雨叫“麻喷雨”,雷阵雨叫“阵头雨”,连阴雨叫“梅夹雨”,句句带着江水的脾气。

如今能把这些词说全的年轻人不多了。可方言这东西,像江边的柳条,看着软塌塌的,折不断。兴隆街上开杂货铺的朱红兰,跟顾客算账还是满口扬中腔。“现在小伢子进学校说普通话,回家一推门,爷爷奶奶还是老话招呼。”她说,去年孙女生日,小家伙突然冒出一句“阿婆,我要吃‘洋糖’”——那是扬中人对水果糖的老叫法,朱红兰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直说“没忘本”。

方言活着的另一头,连着岛上的风物。扬中人过年必吃的“河豚烧秧草”,方言里“秧草”就是苜蓿,烧河豚时得用手工熬的猪油,这手艺岛上人家户户会。春天里,八桥镇的菜市场能听见最鲜活的乡音:“这刀鱼多长的?”“两寸半,透鲜。”买卖双方不用秤,眼睛一瞄就成交——这种信任,跟方言一样,是岛上人处出来的默契。

江洲的日子在变,话也在变。过去说“上街”专指去三茅,如今年轻人说“去吾悦”一点不含糊。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在做的“翊生活”平台,用扬中话录了买菜、找维修师傅的语音提示,让不会打字的老人也能对着手机喊一声“帮我寻个修水管的”。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做电源线制造,车间里老师傅带徒弟,图纸上的专业词用扬中话一解释,新来的小年轻立马明白。“乡音就是最好的说明书。”车间主任陆纪明说得实在。

傍晚的城北公园最热闹。拉二胡的、唱麒麟的、下象棋的,全是扬中话在空气里撞来撞去。有回听见个三四岁的娃娃,蹲在台阶上跟奶奶打电话:“阿婆,我在公园耍子,看到‘亮月’了。”——扬中人管月亮叫“亮月”,一个字,把江面上升起来的那轮清辉都收进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跟江涛似的,一波一波。

这就是扬中,话里藏着江的位置、田的节气、人的脾气。哪怕楼高了、路宽了,只要这口话还在,岛就在,根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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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9-11 06: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