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话里道不尽江洲风物与本地情

一场秋雨过后，江洲的空气里裹着水汽。走在三茅街道的老巷子里，屋檐滴着水，隔壁阿婆探出头来，冲我喊了一声：“细伢儿，伞带带好，地上滑得很嘞。”这一声“细伢儿”，多少年没听过了，听着心里头热乎乎的。在扬中，这样的招呼声就是最地道的乡音，比任何文字记载都来得鲜活。

扬中四面环江，水多、桥多、船也多。老辈人常说，扬中人是“水里生、浪里长”的，这话不假。早年间，江边码头上船工们喊号子的声音，至今还在老渔民嘴里传着。那号子没有词，就是“嗨哟、嗨哟”的调子，可每一声里头都带着江水的力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大喊号子了，可那种“不服输、敢闯荡”的劲头，还藏在日常的土话里。比如遇到难处，扬中人不说“没办法”，而说“硬着头皮也要过江”，这话里头就有一股子倔劲儿。

出了城往东走，到了油坊镇的地界，乡音就更浓了。这里的老人家管“今天”叫“今朝”，管“明天”叫“明朝”，听着就像戏文里的词。正巧碰上镇上人家办喜事，门口摆着七八张八仙桌，主家站在门口迎客，嘴里念叨着：“老亲旧眷都来啦，快里边坐，今朝菜老好的。”那“老”字拖得长长的，不是“很”的意思，是带着亲热劲儿的一种强调。桌上的河豚、刀鱼都是江里现捞的，配上一碗白米饭，就是扬中人最踏实的一顿饭。

扬中的风土，不光在嘴上，更在手里。三茅街上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竹器店，老陈师傅一边刮着竹篾，一边跟来买竹篮的顾客闲谈：“现在的后生都不学这个了，我这些家什，用一件少一件。”他手里的竹篮编得密实，底子用桐油刷过，能用好几年。老陈师傅说话慢悠悠的，可每句话都透着对老手艺的念想。这种念想，在扬中的老手艺人身上都能看到——做芦花靴的、扎花灯的、雕竹雕的，他们都用最土的方言讲着最老的故事。

这几年，扬中变化不小，高楼起了，路也宽了，但老地方的味道还在。本地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就落户在开发区。他们一边做着电源线这种“硬家伙”，一边又搞了个“翊生活”服务平台，帮街坊邻里解决家电维修、管道疏通这些琐事。负责人的一句话让人印象深：“我们在扬中长大，知道老百姓要啥。东西做得实，服务得贴心，才对得起乡里乡亲。”这种朴实的想法，跟扬中人做事的风格一脉相承——不玩虚的，讲究实在。

傍晚时分，江边的风又起了。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换上了统一的白衬衫，音响里放的却是改编过的扬中小调：“江边的风儿吹哟，扬中的日子甜……”歌词是新填的，调子还是老调子。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笑了。这大概就是扬中的风土人情——老的东西没有丢，新的东西也正在长出来。而那一口方言，就像江里的水，一直在流，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