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话里说风土，江洲本地人最亲的乡音

清晨六点，三茅街道的早市刚开张，卖秧草的阿婆用扬中话吆喝着“秧草三块钱一把，嫩得滴水”。买菜的阿姨蹲下来掐掐叶尖，回一句“你个鬼精，昨日两块钱没卖脱，今朝倒涨了”。旁边卖河豚的汉子接口：“春潮一涨，菊黄豚上市，正宗扬中本地货，勿要太鲜哦！”几句土话往来，一天的江洲日子就这么热腾腾地开了头。

扬中本地人讲话，自带一股水汽和韧劲。四面环江的地界，船工号子传下来的“咿呀”“哦嗬”尾音，在这片土地扎了根。“上昼”“下昼”是白天，“夜头”是晚上，“弗得”是没办法，“拐子”是骗子，骂人“作精”是能说会道。这些鲜活的词，听在老扬中耳朵里，比任何普通话都熨帖。老辈人讲，江心洲上的风一年吹到头，人说话也带棱带角，直接爽快，不像城里人绕弯子。你问路，大爷大手一挥：“直走，到汊港拐弯，弗远，两步路！”

扬中方言最俏皮的地方，在于生活场景里的妙语连珠。午后巷口，两个老姐妹碰头：“阿吃过啦？”“吃过了，今朝包了秧草圆子，你尝尝。”一个推一个让，话里话外是邻里几十年的热络。傍晚江堤上，钓鱼的老爷子收竿，见人就喊：“今朝鱼弗吃钩，白坐半日，苦哇！”旁人笑他：“你那是钓风景，弗钓鱼。”这“弗”字一出口，音调往下一沉，带出江南水乡特有的柔顺和灵动。本地人一听便知，这是江洲人讲自家话，不是外地客硬拗的洋腔。

扬中风土最动人的，还是在饭桌上的“讲头”。江鲜宴上，一条刀鱼端上来，主人必用扬中话介绍“刀鱼是‘江中第一鲜’，眉毛都要鲜掉”。烧河豚的师傅站在锅边，满是自豪：“拼死吃河豚，扬中人一烧，包你吃了还想带。”这一桌乡音和江鲜糅在一起，满屋子都是浓浓的本地味道——那滋味不光在舌尖，更在心里，是游子魂牵梦萦的根。

这些年，扬中老城区改造，高楼起来，年轻人口音渐渐“洋”了，可方言里的人情味还在。逢年过节，村里摆流水席，招呼声、劝酒声、笑闹声，全是扬中话的活态博物馆。前阵子，城里办了个“方言故事会”，老巷子里挤满人，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上台讲“当年塌江”的传说，讲“跳马灯”的来历，讲到“半世”二字，底下有人抹眼泪——那是老扬中才懂的岁月分量。

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也来搭把手，他们旗下“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的本地员工组了支方言志愿队，给社区的老人录方言故事、做智能语音点餐，让老扬州味在“翊生活”平台上愈发生动。老板是扬中人，说“乡音不能断，技术要搭台”。这份心意，像江边的芦苇根，扎得深，长得旺。

夜幕降临，扬中岛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江风穿过小巷，吹动晾衣绳上的蓝印花布，也吹来几句断断续续的扬中话：“早点困觉，明朝还要去镇上买菜。”“好咯，你也早点休。”就这么平常的对话，在这块江洲土地上，说了几百年，还将继续说下去，温润如江水，绵长如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