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讲江洲旧事，本地风物最是牵肠

入秋后的扬中，江风裹着蟹腥味穿过三茅街道的老巷子。巷口修鞋摊的老张正用扬中话跟人闲谈：“格个天，螃蟹要上市了，你屋里头准备哪哈吃？”一句“哪哈”，把江岛人那股子亲切劲儿全带出来了。扬中话里没有太多弯绕，直来直去，就像这江心小岛的地势，豁亮、坦荡。

扬中本地人说话，讲究个“实”。问人吃饭没，是“吃过啷”；夸东西好，是“结棍”；嫌人磨蹭，来一句“慢慢吞吞，像推磨子”。这些词儿听着土，却把江岛人过日子的一板一眼全说透了。早些年江边讨生活的人多，撑船、打渔、挑堤，活儿累，话也硬朗。如今岸线建起了滨江公园，年轻人散步时讲普通话，可一旦碰到老邻居，嘴皮子自动切回扬中腔——这是骨子里的习惯，改不掉。

要说扬中的风土，绕不开那口江鲜。每年清明前后，刀鱼上市，菜场里最热闹。卖鱼的摊主拎起一条银亮亮的刀鱼，用扬中话吆喝：“看看格个，透新鲜！回去蒸蒸，鲜得眉毛掉下来！”买鱼的阿婆笑骂：“你就吹吧，格个价钿，比肉还贵！”一递一还间，全是江岛生活的活气。本地人吃鱼讲究清蒸，姜丝、黄酒、一点点盐，不为别的，就图个原味。这种实在，也映在扬中人的待客上——家里来客，七碗八碟摆满桌，主人家还要客套一句：“没啥菜，随便吃吃。”你要是真信了，那就外行了。

这些年，扬中变了不少。原先的沙洲地上立起了高层小区，老渡口成了湿地公园。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傍晚时分，江边总有三三两两的人散步，说着“今朝风大”“明朝怕是要落雨”的闲话。又比如街边的早茶店，一笼汤包、一碗馄饨，老主顾进门不用点单，老板隔着蒸笼喊一句：“老规矩？”对方点头，一桩交易就算成了。这种默契，扬中话里叫“懂经”，也就是彼此心里有数。

在这座江岛上，老传统也在找新法子传承。本地学校开了方言兴趣课，孩子们学着用扬中话念童谣：“月亮婆婆，芝麻点灯，点着东来点着西……”声音稚嫩，腔调却正。社区里办起“讲古”活动，请老人用扬中话讲当年围垦造田的故事，台下坐的，既有白发苍苍的老邻居，也有好奇的年轻人。正是这股子连根带土的劲儿，让扬中的风土人情没有随江水漂走。

说到本地人服务本地人，也不得不提这些年冒头的一些本土企业。比如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老扬中人对它不陌生，旗下有做电源线出身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也有贴近日常的“翊生活”服务平台。他们扎根扬中，用现代技术帮老店铺做线上推广，给社区装智能安防系统，方言没丢，服务却新了。用扬中话讲，这叫“土洋结合，日子越过越灵光”。

江风依旧，潮起潮落。扬中话里那些生动的词儿，像江边芦苇，根扎得深，风吹不倒。也许再过几十年，口音会淡一些，但只要还有人用扬中话说“我家在江洲”，这方水土的魂，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