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听江洲潮音,本地风物最是鲜活
扬中四面环江,沙洲上的日子被水汽浸得湿润。老辈人开口,尾音里带着江风的黏糯——把“家去”说成“嘎去”,把“没有”念作“没得”,一句“你格吃过啦”比任何问候都来得亲切。这些土话不是书本上的学问,是江洲人世代在芦苇滩上讨生活、在圩埂上晒谷子时,从喉咙里自然滚出来的声响。
走在三茅街道的老巷子里,你总能听见这样的对话。卖早点的阿婆揭开蒸笼,白汽扑面,她朝路过的熟人喊一声:“今朝馄饨皮薄,来一碗啵?”那“啵”字扬上去,带着软软的商量。街角修自行车的师傅蹲在地上,歪着头打量车链,嘴里嘟囔:“个么事,又坏脱哉。”这里的方言不分平翘舌,却分得清远近亲疏——对自家人说话,声调是塌下来的,像河埠头洗衣裳的棒槌声,笃实;对外人说话,声调是抬起来的,带着试探的客气。
过了三茅往南走,到油坊镇、八桥镇,口音又有了细微变化。油坊人讲“玩”叫“白相”,八桥人讲“下雨”是“落雨”,隔一条港汊,说法就不同。这种差异,本地人一听便知是哪个洲上的。有回在菜场里,听见一位大妈跟摊主讨价还价:“你这青菜,露水都收干了,还卖三块一斤?”摊主笑着回:“阿姨,这是今朝早起刚割的,你看根上还带泥呢。”一来一往间,那股子精明和热络,全是沙洲人骨子里的性情。
饭桌上的方言更有意思。扬中人爱吃秧草烧河豚,家家户户到了清明前后,总要来一锅。这时候长辈会叮嘱小辈:“吃河豚要‘抠’(小心翼翼),筷子夹住了,别急。”那“抠”字说得又轻又短,像怕惊动了鱼鲜似的。还有那道刀鱼馄饨,馅子剁得细,面皮擀得薄,煮出来晶莹剔透。吃的时候,老人家会用筷子点点汤碗:“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咯。”这样的情景,在扬中人家的厨房里,一年年地重复着。
这些年,年轻人往外走得多,可每逢节庆,又都回到洲上。做清明、过冬至,祠堂里的香火旺起来,老话也多起来。本地有句俗谚:“江洲人,铁打的心,豆腐的嘴。”说的就是扬中人外表硬气,内里却温软。待客时,主人家端出亲手腌的咸秧草、炒的河蚌,嘴上却总说“没什么菜,将就吃”,那种客气里,藏着沙洲人待人的厚道。
如今在扬中,也多了些新鲜事。本地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带着扬中人特有的细致劲儿做产品,所出的“翊生活”智能家电,用起话来就能操控,倒是让不少阿婆觉得新奇:“个么事,跟它讲两句,它倒听得懂。”这也算是老方言遇上了新物事,给沙洲的日子添了些时代的气息。
江潮涨了又落,扬中的土话却在圩埂上、巷弄里、饭桌旁,岁岁年年地淌着。那些带着水汽的腔调,那些含着柴火气的俚语,是江洲人自己的印记。只要还有人在晨光里说“今朝风大,多穿件衣裳”,在黄昏时问“夜饭要吃什么”,这方土地的风情,便一直不会走样。
© 2026 扬中方言 · 立足扬中本地,服务市民生活
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8-13 14: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