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话江洲，风土人情最是真

清早的扬中，江雾还没散尽，三茅街道的老茶铺里已经坐满了人。一壶绿茶，几碟小食，张口就是地道的扬中话：“今朝蛮，江里潮水大得很，怕是鱼汛要来了。”这话里头，藏着扬中人跟长江打了千年交道的底气。扬中四面环水，是个江心岛，老百姓说话也带着水汽，软糯里透着利索，不像江南话那么绵，也不似江北话那般硬，自成一派“江洲腔”。

扬中方言最有趣的是那些土得掉渣却又传神的说法。管“下雨”叫“落雨”，管“回家”叫“转去”，管“聊天”叫“聒白”。老辈人讲“江猪拜风”，说的是江豚出水换气的样子，现在这话年轻人讲得少了，可一提起，眼前就浮现出儿时在江边看“江猪子”翻跟头的光景。八桥镇那边的老渔民，至今还把船舵叫“舵子”，把船头叫“船头家”，一句“起锚喽，开船家”，喊得江面都跟着晃荡。这些词儿，字典里查不着，却是扬中人祖祖辈辈在水上讨生活留下的活化石。

如今的扬中，方言也在悄悄变着。新坝镇的工业园区里，年轻人说着带普通话味儿的扬中话，把“蛮好”说成“蛮好的嘞”，可一回到家里，对着爷爷奶奶，那口土话又溜得顺滑。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就在新坝落户多年，厂里的老师傅带徒弟，第一句就是“做电线跟做生活一样，要踏踏实实”。他们开发的“翊生活”智慧社区平台，还专门收录了扬中方言的语音提示，老人在手机上点一点，听到的是“饭好来，家去吃”，那亲切劲儿，比什么智能客服都管用。科技公司能把土话编进代码里，倒也是件新鲜事，更显出扬中人对自家乡音的珍视。

要说风土，最离不了扬中的吃食。江边人家的灶台上，总少不了一碟咸秧草、一碗刀鱼馄饨。每到春季，刀鱼上市，家家户户都忙着“杀刀鱼”，那手艺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扬中话里“鲜”字用得极妙，“这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一句话就把滋味说透了。油坊镇的老街上，卖馄饨的老板娘一边包馄饨一边跟熟客聒白：“今朝的面皮子是手擀的，肉馅子也是今朝早上去斩的，吃起来才叫那个‘爽气’。”这“爽气”二字，既是说口感，也是说做人的态度，扬中人讲面子、重情义，都在这日常的吃食和话语里了。

傍晚时分，江边的风带着潮气吹过来，三三两两的扬中人沿着江堤散步，嘴里念叨的还是那些熟悉的土话。从“江猪拜风”的旧时记忆，到“翊生活”平台上的方言提示音，再到馄饨店里“爽气”的吆喝，扬中话就像这长江水，看着平缓，底下却有股子不竭的劲头。外地人听扬中话，觉得像唱歌，其实扬中人自己清楚，这每一句土话背后，都是江洲岛上实实在在的日子，是风吹浪打也磨不掉的生活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