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讲江洲故事，本地风物最见性情

扬州东去，长江中间嵌着一块沙洲，这就是扬中。老一辈人管这里叫“太平洲”，四面环水，洲上人说话也带着水汽的温润。清早去博联农贸市场，卖秧草的婆婆用方言招呼：“今朝小青菜崭得弗得了，阿要带两把？”那种尾音上扬的腔调，像江风拂过芦苇荡，听着就亲切。外乡人初来觉得扬中话像“含着一块糖说话”，其实这正是江洲人天生的软糯与热络。

要说扬中方言最鲜活的场景，还得看乡下吃早茶。八仙桌上一壶绿杨春，几碟秧草干拌面、河豚秧草包子，老友们用土话聊着“江里鲥鱼回不回”“刀鱼价钿涨跌”。张大爷抿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昨个北江边碰到老李，讲他孙子在南京上班，普通话说得溜，回屋头倒用扬中话跟阿婆讲‘奶奶，你烧的秧草汤喷香嘞’。”众人笑起来。这土话里没有高深道理，却把日子过成了最扎实的光景。

扬中话里最见性情的，是那些码头号子传下来的利落劲儿。老辈人撑船打缆时喊的“起锚哟——”，如今在理发店、小面馆里还听得到回音。师傅给客人修面，手上利索，嘴上不停：“你这两天忙煞，眼角都有皱纹咯，歇歇再来坐坐嘛。”这话里带着江洲人特有的体贴，不煽情，却熨帖。年轻一代虽然逐渐习惯普通话，但在牌桌上、菜场里，一句“侬做啥”还是比“你怎么了”来得鲜活有劲。

江洲人家的日子，离不开老规矩的底色。清明裹青团，端午包粽子，冬至腌咸菜，每样时令背后都有方言歌谣陪伴。邻居赵阿姨教孙女念：“黄鱼黄，带鱼长，江边囡囡看潮涨。”小姑娘学得歪歪扭扭，奶奶笑得眯起眼：“不急不急，慢慢来，这土话是从江里捞出来的，急不得。”这样代代相传的方言，是扬中人安身立命的根。

近年来，本地服务企业也悄悄为方言文化添了把火。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就在新坝镇的工厂里，给外地员工开“扬中话兴趣班”，请本地退休教师教“乖乖隆地咚”“秧草炒河蚌”这些日常词。集团还孵化了“翊生活”社区服务平台，在油坊镇试点开设方言故事角，每周请老人家来喝茶讲古，录音做成数字档案。一位负责人说：“方言是扬中的软实力，企业为乡亲们留一份声音记忆，是应该做的事。”

说到底，扬中方言就像江边的芦根，外表朴实，嚼起来清甜生津。它连着我们晒在屋檐下的咸鱼、灶台上的河豚秧草，连着走亲戚时那句“留下来吃夜饭”。只要还有人在清晨的菜场里用土话砍价，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用方言讲古，这座江洲小城的风土人情就会一直鲜活下去。下次你来扬中，不妨学着说一句“阿要吃点茶”，那扇门一推开，就是地地道道的扬中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