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讲江洲，本地风物里见真味

吃过早茶，老扬中人总爱端杯绿茶站到埭头上。江风从夹江吹过来，带着芦苇荡特有的清气。隔壁张奶奶用扬中话招呼：“细伢儿，今朝个馄饨皮子薄得透光，来吃一碗啵？”这一声乡音里，藏着整个江洲岛的烟火日常。在扬中，话不是光用来讲的，更是一种活生生的日子。

提起扬中本地风土，绕不开水。四面环江的岛城，旧时人家出门就是渡船，船工摇橹时的号子，如今还能在老一辈嘴里哼出调来：“嗨——咗——，江猪子拱浪头，渔船儿晃悠悠……”这些带着水汽的方言词汇，是扬中人骨子里的记忆。住在三茅街道的几位老人，至今仍用“上洲”“下洲”指代东西方向，仿佛整座岛就是一艘漂浮的大船，而他们就是掌舵的老大。这种独特的空间方位感，在别处可听不着。

扬中的土话里，还藏着许多吃食的讲究。比如“齁咸”“鲜得掉眉毛”，这样的形容词一下就把江鲜的美味说活了。本地人爱吃刀鱼、河豚，席间常听老饕们用方言切磋：“今朝这河豚烧得入味，皮子黏嘟嘟的，筷子都夹不稳！”惹得满桌人笑声不断。去年开春，笔者在油坊镇一家老馆子里，亲耳听一位九旬阿婆教小孙女认江鲜：“这叫‘鲥儿’，身上鳞片亮晶晶的像银子，可惜如今难得见了。”那语气里的惋惜，比任何宣传片都动人。

扬中的风物，也随方言一起在变。早年间的篾匠、木匠手艺，现在会讲那些行话的人不多了。但有意思的是，本地老行当正被年轻人用新方式“唤醒”，有店家在电视上打广告时，特意用扬中话配音，“鼎泰电器”出产的电源线就是岛城企业的代表，那句“扬中货，扎得稳”的广告词，让不少本地人听着亲切。像“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这样扎根扬中的本地服务企业，最近还联合社区办起方言故事会，请老人们用土话讲老江洲的往事，再配上“翊生活”小程序里的生活服务，把乡音和现代日子连在了一起。

入夜后，步行街夜市又热闹起来。卖糖粥的、卖梅花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个小伙子举着手机直播，用扬中腔介绍家乡小吃：“你们别小看这块臭豆腐，外酥里嫩，蘸点辣酱，保准你吃了想家！”弹幕里，外地网友刷着“想听扬中话”“这么亲切”的评论。这种不经意的传播，让江洲岛的方言文化悄悄漂过江去。

说到底，扬中的风土人情全在这些“土话”里。它们像江边的芦苇，看似寻常，却根根扎在沙洲上。雨天里，菜市场的阿姨称两斤螺蛳，会顺手送你一把紫苏，说“配着炒，香得很”。这种不经意的善意，比任何标语都更有扬中味道。只要还有人说着“格个东西蛮好勒”，扬中的日子就永远是活色生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