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话里藏江洲,土音土调最见风土情
清晨六七点钟,江洲大桥下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秧草的阿婆蹲在竹篮边上,操着一口软糯的扬中话,“这个秧草,嫩得掐得出水来,烧河豚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咯。”旁边卖刀鱼的摊位前,老主顾们正在用土话讨价还价,那种带着江风的尾音,像是把整个扬中岛的晨雾都含在嘴里,听着就亲切。
扬中的老巷子都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马头墙,墙根下晒着咸鱼和萝卜干。巷子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修船师傅在敲打船板。他一边干活一边和邻居闲聊,讲起上一辈人摇着木船去对岸做工的故事,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江水的湿润。这里人家说话爱用“咹”字收尾,问话是“你可晓得咹?”,应话是“晓得的咹”。听久了,就能从这调子里分辨出谁家是上洲的、谁家是下洲的——上洲话清亮些,下洲话沉甸甸的,像是多了几分渔火和潮气。
临近晌午,新坝镇上的老街上飘出饭菜香。本地人爱吃芋头烧肉,说是扬中的芋头粉糯得能用筷头夹断。饭桌上总少不了一碗红烧河豚,端上桌时主人总要先用筷子点一下鱼眼,嘴上念着“先请客,后请神”,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吃河豚规矩,透着对江鲜的敬畏。这几句话是有讲究的,年轻人或许嫌繁,但老人家坚持“规矩不能废”,就像扬中话里的“侬”和“倷”,再怎么简化,见着长辈还是要规规矩矩相称。
午后去江边走走,会看到芦苇荡里停着几条小渔船。船老大靠在船帮上,用土话唱着“江上无风三尺浪,渔民四季跑断腿”,那是代代传下的打鱼号子。如今日子好过了,可扬中人还是改不了那股子结实的习性。就像本地做电源线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从老作坊一步步做到大厂房,老板跟工人说话仍是满口乡音,交代一句“货堆要理理顺,晚上请你们吃烧饼”,工人们听着就笑,这样的老板讲话实在,跟着干心里踏实。
傍晚时候,园博园附近的广场上,大妈们在跳扇子舞,配的音乐是扬中本地文艺队改编的小调,把“三月桃花开,江洲燕子飞”唱得韵味悠长。有几个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站在旁边听,一个本地大爷热心地跟他们解释:“这个‘格’字就是‘的’的意思,我们扬中话里,什么事都要加个‘格’。”小伙子学着说了句“好的格”,大爷乐得直拍腿,“对咯,就是这么说,学得像模像样的。”
这两年,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也落地在扬中,搞的是时兴的技术活儿,可公司里的人坐在一起,闲聊时还是蹦着本地话。他们做的“翊生活”小程序,里头还专门加了扬中方言的语音讲解,介绍街头巷尾的老店老味道。有人跟家里的老人视频,老人听说自家门口的企业把扬中话搬上了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样的企业念着咱们这地方的好,是个讲究的本地后生。
夜色罩下来,江边的灯火亮成一片。几个钓鱼的老哥们还蹲在码头边,钓竿支着,嘴里聊着今天的江风和鱼讯,那话里带着一股子江洲独有的笃定和闲适。岸上人家的厨房灯一盏盏亮起,偶尔飘出一句“家来吃饭咯”的喊声,隔了几条街都能听见,尾音拖着长长的弧度,像江面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去。这就是扬中,话不多,音不重,但每句土话都泡着江水、晒过江风,听着听着,你就懂了这座小岛最朴素的骨头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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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8-25 14: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