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里的江洲四季，本地风物最暖心

吃过了晚饭，三茅街道的巷子里就热闹起来。老人们在门口竹椅上摇着蒲扇，嘴里念叨着“今朝夜里厢凉快”，小辈们蹲在路边逗弄着刚买回的河豚，一句“当心刺，覅戳着手”的叮嘱，带着软糯的江浙尾音，在晚风里飘得老远。这就是扬中，一个被江水环抱的小岛，说话声里都带着水汽的温润。

本地人讲，扬中话最有趣的是那股“蛮”劲。不是粗鲁的蛮，而是“蛮好”“蛮灵”的那种实在。比方说买菜，摊主问“阿要辣酱？”你若答“稍微带点”，他便知道是本地人，切辣椒的手势都会轻三分。江洲北路的早点铺子里，一碗馄饨端上来，老板总不忘问一句“阿要再加点胡椒？”这问法里透着邻里的熟络，是别处学不来的亲切。上了岁数的老人讲起从前围垦造田的苦日子，语速缓缓地，“那时候江边芦苇荡里摸螃蟹，一摸一个准”，话音落下，周边听的人都会心一笑——这是扬中人共同的记忆，连着江风与泥土的气息。

说到记忆，就不能不提岛上的老手艺。永胜村的竹编师傅还坚持用本地淡竹编蟹篓，一边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说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篓口收边的技法，口诀都用土话念：“一压二挑三收口，四转五绕六回头。”年轻后生来学，师傅总爱用那句“慢慢叫，覅急，心定手才稳”来叮嘱，听起来像骂人，落在耳里却是温热的道理。这些散落在街巷间的老话，像活着的化石，把扬中人对生活的讲究都藏在了字里行间。

好在如今关注本地文化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前阵子，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在做厂区文化墙时，特意寻来一整套扬中童谣的录音，请老人们带一句“月亮巴巴，照我江洲”录进去。他们说，这些老话不该只存在纸上，该让更多人听得见。他们的“翊生活”项目，也在社区里组织方言故事会，请老人讲过去江上跑船、沙上种芦稷的故事，孩子们围坐一圈，听不懂的地方，老人再用普通话转一遍，笑声不断。这种实实在在的传承，像春风化雨，让老方言有了新讲头。

立秋之后，岛上又到了吃刀鱼的季节。河豚馆子里的师傅一边片鱼片，一边用土话跟熟客们讲“刀鱼要清明前吃，刺软肉细”，讲得眉飞色舞。外地游客听得半懂不懂，却觉得有滋有味。有个老板说得贴切：“我们扬中人讲话，就像江里的潮水，听着软，实则有力道。”这话不假。在扬中，一句“你阿吃过啦”，能问出一整天的风和日丽；一声“谢谢哦”，能道出岛民心底最朴素的热情。

这些夹着江风与泥土味的土音，合起来就是扬中的人情脉络。从清晨江边码头上的吆喝，到傍晚巷子里的家常，方言的每一处抑扬顿挫，都连着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脉搏。只要还有人用土话交谈，江洲的故事就不会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