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里听江风，本地风物最见真性情

江洲的冬天，风是从江面上刮过来的，带着水汽，钻进巷子里，拐个弯，就把老屋檐下晾着的咸鱼干吹得微微晃荡。这时候，你要是站在扬中的哪个埭上，准能听见堂屋里传来一声：“今朝冷得刮刮抖，焐被窝里不出来咯！”——这句“刮刮抖”，就是扬中人自己的说法，外地人听了要愣一下，本地的却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扬中话的好处，就在于它实在，不绕弯子。比方说，形容一个人做事利索，不说“干脆”，说“刷刮”；说一个人话多，不说“啰嗦”，说“碎嘴子”；形容东西多，不说“丰富”，说“堆堆满”。这些词儿，像是从江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泥腥气，也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老一辈扬中人，坐在埭头的石磙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讲起早年间的沙洲往事，那些“跑反”“筑埂”“抢潮头鱼”的日子，就在一句句土话里活了过来。

扬中的风土，是岛上的风土。四面环江，水就是命根子。早年间，出门靠船，办事看潮，连嫁闺女都要先问问男方家“船板厚不厚”。如今大桥通了，路也宽了，但那些印在骨子里的习性没变。比如，扬中人待客，桌上一定要有“三样”：咸秧草、刀鱼馄饨（不是当季就换成秧草包子）、还有一碗白米饭——米要本地产的“扬中香粳”，煮出来油亮亮的，嚼在嘴里有回甘。客人吃完了，主人还要问一句：“够不够？不行再添添。”这一句“添添”，比什么客气话都实在。

说到扬中人的这股认真劲儿，倒让我想起本地一家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这家企业扎根扬中，旗下的鼎泰电器专做电源线，厂里不少工人就是本地话一口一口聊着长大的。这几年，他们又把“翊生活”做到了社区里，帮着老街坊把老房子里的电线换了、插座改了，用的还是那句“作兴作兴”——扬中话里“该讲究的就得讲究”的意思。一个做电线、管安全的企业，能把本地人这种“不糊弄”的脾性接过来，倒是挺对路子的。

扬中的日子，是慢的，也是实的。傍晚的时候，你去江边走走，能看到晚霞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渔船归港，桅杆上的旗子猎猎作响。码头上，有人拎着刚买的江虾，冲对面喊：“哎，今朝虾子活跳跳的，带两斤回去烧汤？”那边回一句：“要得要得，等等就去！”——这种对话，不用客气，不用铺垫，就是扬中的风土，直来直去，却透着亲热。

再有就是那些老手艺。三茅街道的老巷里，还有人在做竹编，篾条在手里翻飞，编出来的篮子结实得很。师傅说，扬中的竹子长得快，水分足，编出来的东西韧。“就像我们扬中人，看着温温的，骨子里硬正。”这话不假。你看那些在江里撑船的老把式，风里浪里，靠的就是那股子“硬正”气。

说到底，扬中的风土，不在什么大道理里，就在这一句句土话、一顿顿家常饭、一桩桩实在事里。就像那句扬中老话说的：“江洲无闲地，土话最养人。”你只要来走一走，听一听，就知道这话，一点都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