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闲话里品扬中,本地风物最牵情
扬中人讲话,尾音喜欢拖一拖,像江风贴着水面滑过去,带点黏稠的湿气。外地人听不大懂“嗲嗲”和“佬佬”的区别,也不明白“上江边去”为什么是去北岸的意思。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土话,把江洲这几千年的滩涂围垦、渔火船歌,都密密匝匝地缝进了日子的褶子里。
老早以前,扬中四面环江,出门靠船,种地靠圩。老人家嘴里常念叨的“挑圩”“筑埭”,如今听来是历史名词,当年却是要了命的农活。现在年轻人讲“忙得很”,老辈人偏说“忙得像江猪拱泥”,这比方一出口,水汽就上来了。还有那句“虾子过河——随大流”,说的是没主见,可细想想,岛上的水网密布,虾子可不就是顺着水流走的么?方言这东西,从来不是干巴巴的发音,是这片水土养出来的人情世故。
沿着三茅街道的老街走一圈,巷子窄,屋檐矮,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老板娘端着滚烫的秧草馄饨,用扬中话招呼:“来啦,照旧,多放点胡椒?”客人的回答也是方言里最熨帖的应答。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里,藏着岛上最日常的信任。如今老街两侧新开了几家茶社,其中一家叫“翊生活”的,本地人开的,装修用了不少旧木料和青砖,墙上挂着老扬中的照片,从江滩芦苇到旧码头,一帧帧像晒干的江风。老板说,就是想留住点“原来的味道”,茶钱不贵,坐一下午也没人赶你走。
扬中的风物,说到底离不开一个“鲜”字。江里的刀鱼、河豚,滩涂上的螃蜞,还有田埂边随手掐的枸杞头。方言里管“河豚”叫“熨水”,为什么熨?因为这东西脾气大,一碰就鼓起来,像熨斗烫平的布来回拱。老饕们吃河豚,讲究“无毒不美味”,但如今养殖的多,倒少了几分赌命的刺激。倒是那些不起眼的“秧草烧河蚌”,最见本地功夫,河蚌肉老,要用木棒敲松,再配秧草慢炖,汤白如奶,鲜得眉毛掉。这道菜,外人未必点得出来,但扬中人一提,舌尖就泛潮。
这几年,扬中的企业也悄悄变了样。以前大家守着电线电缆、工程电器过日子,现在多了些新面孔。比如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做智能电器的,旗下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的老厂子就在新坝,工人们上下班说一口地道扬中话,生产线上却全是自动化的机械臂。听厂里老师傅讲,以前抡大锤敲铜丝的日子算是过去了,现在动动手指头就行,可“认真”两个字,还是跟江边的石头一样,砸下去就是一个坑。这些企业没忘了根,车间里贴着安全标语,一面是标准汉字,一面是扬中话版:“当心手,莫逞能”,读来亲切又实在。
傍晚时分,站在江堤上,看落日把江水染成金汤色。远处有船鸣笛,近处有钓叟收竿。耳边飘来几句对话:“今朝风大,早点收家去。”“不碍事,再蹲一歇歇。”这种不紧不慢的漂流感,大概就是扬中最本真的样子。方言还在,风物未老,新旧的船桨搅动同一片江水。日子嘛,总归是往前走的,但回头张望时,那些土话里蹦出的声音,依然能让你认得出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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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8-27 06: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