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土语讲古风，扬中乡音话新知

入秋后的扬中，江风裹着水汽穿过三茅街道的老巷，巷口修鞋摊的老王正用一口地道的沙上话跟人摆龙门阵：“格个天，热得人魂都弗在身上，还是江边风凉快。”旁边卖菱角的阿婆接话：“弗错弗错，今朝早起头，我搭船到对江，摘了两篮头嫩菱角。”这样的对话，在扬中的街头巷尾日日上演，没有刻意雕琢，却把扬中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扬中话属于吴语太湖片毗陵小片，但又有自己的独特脾性。老扬中人说话，尾音拖得长，像江潮一下一下拍岸；“弗”“勿”这些否定词挂在嘴边，听着软糯，骨子里却带着江洲人特有的硬气。比如夸人能干，不说“厉害”，讲“来事”；形容东西新鲜，不说“好”，讲“灵光”。这些词儿在普通话里找不到对应，却是扬中人生活的底色。老辈人讲古，说当年围垦造田，先辈们挑着担子踩进芦苇滩，嘴里喊着号子：“嗨哟嗨哟，挑了土来垒成堆……”那股子劲儿，现在还藏在扬中话的声调里。

前些日子，本地文化馆办了一场“乡音故事会”，来的人把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上台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扬中人，有用方言讲民间故事的，有唱本地小调的，最逗的是两位老爷爷用纯正的沙上话演了段“买鱼”的小品，把“鱼”字说成“嗯”的谐音，逗得台下前仰后合。年轻的扬中孩子有的听不太懂，但也被那股子热闹劲儿感染，跟着拍手笑。散场后，一位姓施的老先生拉着工作人员说：“这个活动好，再办我还能讲三天三夜，扬中的故事都在土话里捏着嘞。”

扬中的风土，不止在嘴上，更在日子里的细节。比如“起锅烧油”的日常，扬中人喜欢在灶头上炖一锅江鲜，鲫鱼、白条、河豚，加了咸肉和笋片，小火慢笃，汤白得像奶。饭桌上，长辈会用筷子点着鱼头说：“吃鱼头，会算账；吃鱼尾，会划船。”孩子们边吃边学，这些讲究就顺着饭桌传了下来。逢年过节，西来桥那一带还有舞龙灯的习惯，龙灯扎得威风，舞起来虎虎生风，锣鼓敲得震天响，领头的老汉嗓门一开：“龙灯转，福气到——”那一声吼，能把江对岸的鸟都惊飞起来。

要说扬中人骨子里的精神，还是那股子“敢把荒滩变沃野”的闯劲。这种劲头也传给了今天的本地企业。就比如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地地道道的扬中企业，起家是从小小的电源线做起的，旗下鼎泰电器生产的扬中电源线，早些年就跟着扬中人的货船跑遍了大江南北。这两年，他们又搞起“翊生活”智慧家居，把老扬中人想要的“日子过得舒坦”用智能方式做出来。公司里不少员工就是本地人，平时开会也带点乡音，老板常说：“做产品跟种田一个道理，老老实实把根扎深了，才能枝繁叶茂。”这话听着，倒像老辈人讲“桑树条子从小育”的意思。

其实，扬中的乡音就像江洲的芦苇根，扎得深，连着土。不管外面世界怎么变，只要回到扬中，听到街口一声“你饭吃过啦？”那股子亲切感就回来了。现在的年轻父母也爱跟孩子说扬中话，说是“不能让根断了”。周末的公园里，常听到年轻妈妈哄孩子：“乖乖，弗要哭，妈妈去买个糖球给你。”孩子瞪大了眼睛，慢慢就学会了这软软的调子。乡音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里头有扬中的土，有江洲的水，有每个扬中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