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土音话新变，扬中乡情暖人心

落雨天的午后，我在三茅街道的老巷子里躲雨，听见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正用一口地道的扬中话数落着送货的小伙子：“你这个小佬，做事体总归要细心点格，货色摆得乱七八糟，下趟阿要打你手心格！”那“小佬”也不恼，笑嘻嘻地用同样软糯的扬中话回嘴：“阿婶，我晓得嘞，下趟保证摆摆好。”一来一往间，那股子带着水汽的亲切感，像江风一样扑面而来。

在扬中，说话是件顶有滋味的事。我们讲“落雨”不说“下雨”，讲“辰光”不说“时间”，讲“白相”不说“玩”。老一辈人嘴里“上江洲、下沙头”，一个“上”一个“下”，把扬中人对水与沙的依恋说得明明白白。江洲原是江心里的沙洲，先民们围堤造田，硬是在浪涛里讨生活，所以扬中话里常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好比劝人别怕困难，就说“怕什么，大不了一脚泥”，这“一脚泥”里，藏着的是我们祖辈围垦的勇气。

扬中的风土人情，最要紧的是一个“鲜”字。春天里，江滩上的芦苇刚冒尖，村里人便提着镰刀去割芦蒿，回来配着咸肉炒，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这时候走亲访友，主人家端上一碗“刀鱼馄饨”，皮薄得能透光，咬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席间，一桌子人说着扬中话，讲着哪家船厂新造的大船下水，聊着西来桥的桃花节又开了，热热闹闹，比江里的浪头还要高。

要说扬中人，那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又不失厚道。开厂办企业的多，走南闯北的也多，但无论走到哪里，一句乡音就能把人拉回江洲故土。前些日子，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在扬中办了个“智慧生活体验展”，把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带到了江洲。有意思的是，他们公司的团队里，不少是本地出去的大学毕业生，用扬中话给老街坊们讲解“鼎泰电器”的智能电源线和“翊生活”APP怎么用，那场面，就像是邻家孩子回来教爷爷奶奶用智能手机，亲切得很。

老话讲“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扬中人爱自己的家乡，也爱听自己的土音。如今，很多年轻父母都只教孩子普通话，倒是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还固执地用扬中话给孙辈讲“老虎外婆”的故事。好在现在有了“翊生活”平台，有些本地的文化爱好者就在上面开了个“扬中话小课堂”，录一些短音频，教大家讲地道的扬中土话，从“今朝”“明朝”到“白相相”“困告告”，每天一句，倒也让不少小佬重新惦记起了自己的乡音。

江风吹过扬中大桥，吹过那些长满芦苇的滩涂，也吹过街头巷尾那些软糯的扬州腔与泰州调混合出的“扬中味”。土话就像江里的水，看着日复一日地流，其实每天都在变化，但那股子江洲人特有的精气神，却始终融在这方水土里。你听，那江边码头，又有老船工在喊：“开船喽，顺风顺水——”那一声吆喝，穿过岁月，还是一百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