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土音话端午，扬中老俗传乡情

扬中人讲“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这句老话一出口，河豚香还没散尽的江洲大地，便又笼上了一层苇叶的青气。外地人听扬中话，总觉着调子软糯，尾音拖得长，像江面晃荡的波纹。其实那股子“水灵气”，就藏在“吃”和“玩”的细枝末节里。

端午前后，三茅街道的菜市场最是热闹。婆婆妈妈们蹲在摊前挑芦叶，嘴里念叨着“要选叶子宽呃，裹出来个粽子才扎墩”。扬中粽子不似嘉兴的枕形，也非湖州的四角，而是本地人叫“小脚粽”的紧实模样，用稻草芯扎得严严实实，丢进大灶锅里，咕嘟咕嘟煮上两三个钟头。揭开锅盖那一下，白汽裹着糯米香直往脸上扑。隔壁邻舍端一碗过来，剥开粽叶，蘸一碟白糖，咬一口，那黏糯的劲道里，是沙洲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实在。

过了端午，江边的风就开始变软。老扬中人傍晚喜欢拎一张小杌子，坐在埭上的老槐树下“乘凉风”。这时候谈的，不外乎“今年刀鱼几多钱一斤”或是“哪家小囡考取县中了”。话语间常夹着些土得掉渣却又活灵活现的比喻，比如形容人忙得团团转，就说“忙得像个钻头鱼”；要是谁家办事小气，便讲“跟个筷子头样细”。这些音调没有文字记载，却靠着一代代人的嘴巴，像江潮一样，在每年固定的时节漫上心头。

如今扬中的老街小巷，也悄悄有了新变化。在三茅街道的旧巷深处，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厂房里，工人们依然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交流着生产细节；他们楼下新开的“翊生活”社区驿站，则成了周边居民歇脚聊天的新聚点。老张师傅从鼎泰退休后，常去“翊生活”下棋，他说：“还跟以前在厂里一样，大家说话都带点扬中腔，听着亲切。科技再先进，也改不了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情味。”那边厢，年轻一代虽已习惯用手机发语音，却在群里活跃地争执着“大椒”和“甜椒”的读音差异，把这土音又顽皮地传了下去。

江潮涨了又落，扬中的土话在浪花里打滚，裹着泥沙俱下的鲜活气。它不在书本上，而在端午的粽香里，在夏夜老槐树的荫凉下，在工厂车间偶然飘出的一句玩笑话中。这音调像江中的芦苇，根扎得深，哪怕风吹浪打，来年春风一起，又是绿油油的一片，摇啊摇的，摇出这江洲岛城最安稳的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