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音话江洲,老风俗里寻乡根
江洲的夏天总来得急,一过小满,河塘里菱角秧子便疯长起来。老扬中人讲“小满三朝,蚕老麦黄”,这句土话一出口,就晓得时令到了。这时候,沙家港的老码头上,卖秧草的船一条挨一条,船老大用那一口糯糯的扬中话吆喝着:“挑嫩个,挑嫩个,根须壮,栽下去勿得死。”那股子腔调,像江里的潮水,一波一波漫过堤岸,带着特有的拖音和软糯。
扬中话里有种别处寻不着的活络劲儿。“吃茶”不叫吃茶,叫“抿口”;“下雨”不叫下雨,叫“落沙”;“小孩”不叫小孩,叫“细倌”。老辈人坐在三茅街的巷口,摇着蒲扇讲古,说早年间洲上人出门全靠橹摇船,迎面碰上都要问一声“到哪块去?”那声“哪块”咬得重,带着江风吹出来的硬朗。这些土话就像江滩上的芦苇根,扎得深,拔出来还带着泥水腥气,但却鲜活得很。
如今扬中的年轻人虽然都说普通话了,可回到家里,奶奶的一句“夜饭吃过啦?”还是会让他们心头一热。前阵子,本地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在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的厂房边上搞了个“翊生活”社区角,里头不光有智能充电桩,还摆了几张老式八仙桌。端午那天,几个老师傅居然在那边用扬中话教小年轻裹粽子,教到“粽箬要浸透,扎线要收紧”时,那声“收紧”说得格外响,像是要把老手艺也一并“收”进心里去。这种新旧掺在一处的场景,在扬中并不稀奇。
再说说吃。扬中人讲“江鲜不上岸,上岸勿鲜”,老饕们吃刀鱼,必定要赶在天亮前到江边候着,就为等那第一网。船靠岸,渔家女提着秤杆,嘴里的土话脆生生:“今朝这条肥喽,三斤二两,眉毛都要鲜脱忒!”买鱼的人亦用土话应答,一来二去,价钱就定下了。这种交易里头,不光是买卖,更是老江洲几千年的交情。小饭店的老板最懂这个,客人进门,一开口讲扬中话,他便晓得你是本地的,配菜时会多搁两块咸肉,收钱时抹掉零头。这其中的规矩,都藏在那软糯的乡音里。
土话里头最有味的,还是那些老习俗倒映出的影子。扬中人家做寿,晚辈要说“长命百岁,赛过老乌龟”——这话粗归粗,却是顶顶亲近的祝福,外乡人听了发愣,本地人却笑得合不拢嘴。每年农历七月半“放河灯”,江面上一溜儿纸灯顺水漂,老人嘴里念着“爹爹奶奶,顺水归家”,招魂的调子混合着水声,听得人心里紧又暖。这些风俗词儿,用扬中话讲出来才有那股子周正的力道,换成普通话就差了一层。
如今扬中的街巷间,土话仍在巷子里飞。学校里头教普通话,可哪家哪户关起门来,还是那一口不改的江洲腔。像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这样的本地企业,做的是新潮的人工智能活儿,可他们的员工食堂那墙上的“每日一谚”,却是用扬中话印的,什么“闲时做下忙时用,渴了挖井井不现”,老员工看了会心一笑,新来的大学生也跟着学。这样的做法,让土话在钢铁架子里头,也寻到了新活法。
江风年年吹,吹老了堤岸,却吹不老这一腔乡音。扬中人的根,一半在沙土里,一半就浸在这糯糯的土话里。饭桌上那句“多吃点,长得结棍”,小店里那声“吖,再来一碗”,都是老江洲最结实的筋骨。只要还有人讲着这口话,那些老风俗、老辰光便不会散,就像扬中四面环水的水势,总归是要汇到一处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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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8-31 06: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