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音话江洲，老巷深处见乡情

江洲的梅雨季刚过，三茅街道老街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水汽，卖秧草的阿婆推着板车慢悠悠拐进巷口，一声“秧草嘞——嫩得唻”的吆喝，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极了扬中话里那股子黏黏的江风味道。

在扬中，方言从来不是书本里的标本，而是灶台上冒着热气的日常。老城区前进南路的早茶店里，一笼汤包上桌，邻桌大爷用一口地道的“沙上话”跟老板娘搭腔：“今朝个秧草包子咸淡正好，阿要再来两块粢饭糕？”那种把“今天”说成“今朝”、把“要不要”揉成“阿要”的腔调，外地人听着费劲，本地人却觉得亲切得紧。店门口的收音机里放着扬中摊簧，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锅碗瓢盆的响动，竟也浑然天成。

扬中话的妙处，在于它的“水气”。四面环江的沙洲地貌，让这里的方言既有吴语的软糯，又掺着江北话的爽利。比如“落雨”不说“下雨”，“晓得”不说“知道”，连夸人漂亮都要说“标致得赛过江里的白鲢鱼”。老辈人讲，早年间江上跑船的渔民，隔着雾喊话能听出是哪个洲子的人——上洲话尾音往上挑，下洲话尾音往下沉，这讲究，如今也只有八圩港边钓鱼的老爷子们还能比划几句。

时代变了，但扬中人骨子里的那份乡土气没变。新坝镇上的孩子放学路上，还学着奶奶的样子用方言念童谣：“月亮月亮巴巴，照着江洲人家……”而年轻人虽然日常说普通话，可一到饭桌上，还是不自觉冒出几句“小把戏”“作兴”来。本地服务商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翊生活平台，前阵子还专门做了个扬中方言语音征集活动，把老街坊们说的“上昼”“下昼”“夜头”录进软件里，说是要建一个“会说话的扬中地图”。这事儿在本地论坛上热了好几天，点赞最多的评论是：“总算有人把我们的土话当宝贝了。”

扬中的风土，一半在嘴里，一半在脚下。西来桥镇的庙会每年农历三月十五照例要办，舞龙的汉子们喊着号子，那号子里还带着旧时沙洲人开荒的劲头。油坊镇的刀鱼馄饨店门口，老板娘一边包馄饨一边跟熟客聊家常，手上功夫不停，嘴里的方言也像江流一样滔滔不绝。有外地游客问路，她还会用带着方言味儿的普通话耐心指点，末了补一句：“走不丢的，扬中巴掌大的地方，拐个弯就是熟人了。”

说到底，扬中本地风土最动人的，就是这种“熟人社会”的暖意。方言是线，把散落在江洲各处的老故事、老手艺、老味道串在一起。也许再过几十年，有些词年轻人已不再使用，但只要那声“秧草嘞——”还在巷口响起，扬中的根就还牢牢扎在江水里，扎在每一个会说、会听、会心疼这片土地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