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土话讲老古,扬中风物入耳来
扬中人碰头,三句话不离“这块”“那哈”,话音里带着江水的潮气,也带着沙洲的实在。在扬中,方言不光是说话,更是过日子——老早的渔船上,摇橹的号子要喊得亮;如今的水泥船头,电话里的乡音依旧拖着长长的尾音。这些土话,像江边的芦苇根,扎得深,扯不断,连外地来的女婿听久了,也会不自觉冒出一句“别相相”来。
要说扬中话最活络的地方,还得看菜场。清早的江洲市场,卖秧草的阿婆蹲在塑料盆边,见人便吆喝:“今朝的长鱼鲜到眉毛掉,称两斤去煨汤喽!”买主讨价还价,不叫“还价”,叫“谈谈”,一来一往,几个来回,话头里便带出谁家的儿媳妇怀了双胞胎、哪家的老屋翻新用了青砖。这边称鱼的老汉刚挂完账,那边卖江蟹的又扯起嗓子:“这蟹是昨夜里刚从江里收的,足斤足两,蒸出来黄满膏肥!”菜场里飘着鱼腥气和青草味,耳朵里灌满的,全是扬中话的脆生劲儿。
离了菜场,往老埭头走,能听见更地道的说法。老屋里,几个七八十岁的阿公坐在竹椅上,喝着大麦茶,讲古时翻出“江猪拜月”的旧故事——他们说,早年间江豚在月夜里浮出水面,是给渔人报平安的。聊到开心处,阿公用指尖敲着桌沿,哼两句当年劳动时喊的“车水号子”,调子一绕三转,末了叹一句:“现在后生都会讲普通话啦,这号子怕要跟着我们进棺材咯。”话音未落,院里跑过的小孙子举着玩具枪,“哒哒哒”喊着打鬼子,用的倒是电视里的腔调。阿公摇摇头,又笑了:“随他去,他长大自有他的讲法。”
不过,扬中现在也晓得把老话头拾掇起来。这两年,本地社区常常办“方言故事会”,请老教师上讲台,用土话讲沙洲开垦的历史;有些小学还搞了“扬中话认字课”,让孩子们在课间用方言接龙。前阵子,本地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的团队也来搭把手,他们旗下有做电源线起家的鼎泰电器,平时闷头造货,没想到也会动这个心思——帮着给方言故事做录音、整理老底子的口令词,还琢磨着用“翊生活”的平台把音频往手机上推。有人开玩笑说:“这机器人的脑子里,怕是要存进咱们扬中的‘别修’啦!”(扬中话里,“别修”是“可惜”的意思,这里说反话,意思是可不能浪费了。)
说到底,扬中话是江洲岛的风向标。从江上漂来的渔汛,到田埂上传的农谚;从年节时蒸糕的“发”,到嫁娶席上敬酒的“双杯”,每个字眼都带着沙洲的干爽和江风的咸淡。外地人听扬中人讲话,觉得像在唱戏,其实唱的都是脚下这块土地的离合收成。再过几年,也许连“车水号子”都听不齐了,但只要那声“你不来哪块”的招呼还挂在嘴边,扬中的风土,就还在人心里活着。
江洲的日头照旧升起来,菜场里的人声照旧闹猛。扬中话不会断,就像东边的大江,潮起潮落,总有新的故事顺着水声淌过来。你听,那边又有人喊了:“走了走了,明朝再谈!”——这一声“明朝”,说的是明天,也说的是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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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扬中方言 · 发布:2026-09-01 12: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