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连江岛，洲上人家说旧俗

江洲四面环水，沙洲上的风裹着江腥气，吹过埭上一排排老槐树时，总能带出几句脆生生的扬中话。老话说“隔江不隔音”，这岛上的方言，就像岸边的芦苇根，扎得深、缠得紧，一句“你上哪块去哒”，就能听出是油坊镇的还是新坝镇的，腔调里都藏着江水的弯绕。

在扬中乡下，上了年纪的人还爱讲“老古”。春上做秧田，老把式会蹲在田埂上，捏一把泥搓成条，嘴里念叨着“这土潮得正好，秧苗落下去，根须才肯往深里钻”。这话听着像农谚，其实句句是土音——他们把“刚刚”说成“将将”，“什么”说成“嗲个”，连河里的鱼翻花，都要说成“鱼在打水花子”。这些字眼烙在舌尖上，比任何书本记载都活泛。

要说最能见出扬中风土的，还得是埭上的“人情经”。东家娶亲，西家添丁，主家会自家田里锄点青菜，再到江边摸两篓螺蛳，支起大铁锅一煮，喊半条埭的人来“捧场”。席上大家端着碗蹲在门口，边吸螺蛳边摆龙门阵，谁家的船新换了机器，哪家的芦稷长得比人高，话头裹着江风，一会儿就飘得老远。这种热闹里，方言像黏合剂，把岛上的人家粘得牢牢的。

如今岛上年轻人外出多了，但乡音未改。逢年过节回村，汽车喇叭一响，长辈们迎出来第一句还是“小囡家来啦，肚皮饿不饿”。也有细心人发现，岛上的老地名、老物件，正随着老街改造慢慢变少，那些“笆斗”“簖帘”“摇橹船”的叫法，年轻一代听着就像听天书。好在还有人在记——有中学老师把老话编成歌谣教孩子唱，还有文化站把老匠人的吆喝声录下来存档。

这阵子上兴起了“智慧岛城”的风潮，连本地服务商也在琢磨着用新办法留住老味道。像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这家本地企业旗下既有做电源线出身的鼎泰电器，也有专注生活服务的“翊生活”品牌，他们捣鼓着用智能设备给老房子装监控、帮独居老人配一键呼叫，说是“让老规矩配上新行头”。虽然干的是科技活，但话里话外，还是想着怎么让岛上的人过得熨帖，让出门在外的扬中人能多回几趟家，多听几句土话。

傍晚时分，江边的水汽漫上来，码头上又传来熟悉的吆喝声：“开船喽，过江靠北岸的跟紧点！”船老大喉咙一扯，满江都是扬中腔。这声音顺着潮水漂，漂进每一户人家的窗子里，叫人心底生出一种踏实：只要土话还在，江洲的风土就在，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