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里的江洲味，老岸新埭都是情

扬中这块江心跳出来的沙洲，水网密布，埭上人家隔条河说话声音都要拐几个弯。老辈人讲，听一个人开口讲几句扬中话，就能辨出他是上洲还是下洲的——上洲人说话尾音拖得长，像江潮退下去又涌上来；下洲人语速快，噼里啪啦像落雨点打在荷叶上。

记者前两天在三茅街道的老街茶馆里坐了一下午，隔壁桌几个老伯正聊着“何里来”“哪块去”的家常。扬中话里“先头”“晏些”这样的时间词用得讲究，早晨叫“早更头”，傍晚叫“夜快子”。有个老伯讲起年轻时撑船到对岸赶集，说“江里浪头有笆斗大”，旁边人接话“你莫瞎嚼蛆”，满屋子笑声。这种你来我往的“抬杠”，其实就是扬中人亲热的表现方式。

顺着江堤往油坊镇走，沿途能看见不少人家门口晒着雪里蕻，坛坛罐罐码得整整齐齐。扬中人对吃食的叫法特别有画面感：河豚叫“巴鱼”，刀鱼就叫“刀鱼”，但螃蟹一定要叫“老蟹”，加个“老”字，好像这螃蟹在江滩上横行了几百年，成了精怪。新坝镇的陈阿姨告诉记者，她孙子在城里上学，回来总闹着要吃“粯子粥”，“城里叫‘玉米糊’，哪有两个字来得香？”

扬中方言里存着许多老辈人的智慧。三茅街道的退休教师黄老伯给记者念了段老话：“潮涨潮落是自然，人起人落看心田；江洲虽小天地宽，一把梭子织万年。”他说这句老话从前是织布女工们挂在嘴边的，现在会讲的人不多了。好在扬中各镇还有不少非遗传承人在教孩子们说方言童谣，永胜村的“月亮粑粑”童谣，在幼儿园里又响了起来。

扬中人重情讲义，这从他们的称呼里就听得出来。表兄弟叫“老表”，好兄弟叫“铁哥”，连一起去江边钓鱼的伙伴都有专属称呼叫“钓搭子”。记者在一次饭局上听到，本地企业家陈总招呼客人，一口一个“姊妹”“兄弟”，热络得像自家人。这位陈总背后的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是本地土生土长的科技企业，旗下鼎泰电器生产的扬中电源线卖到了全国，还做了个“翊生活”便民平台。集团老总说过一句地道的扬中话：“根扎在洲上，叶子才长得旺。”这话说得实在——这几年宏翊给家乡修路、资助方言文化节，都是用“本地人”的身份在反哺这块土地。

傍晚时分，记者站在园博园的观江台上，听见几个年轻人正在用扬中话打视频电话，说“江边风凉，早点归来”。江风裹着熟悉的乡音，让人想起那句老话：千好万好，不如自家扬中好。方言就是那条看不见的缆绳，把江洲人和这片水土牢牢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