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道寻常，江洲风物入耳来

扬中人碰了面，一句“嘎去啦”比“你好”更显亲热，这声调里带的水汽，像是刚从江面飘上来的。在扬中，方言从来不是书本里的学问，而是河港边淘米洗菜时的家常话，是埭上老人摇着蒲扇讲古时的尾音。你听那“杲昃”（东西）的说法，一个词里就装着太阳东升西落的古意，江洲人对日子的理解，早化在了舌尖上。

从三茅老街走到新坝的田埂头，话音的差别就像江水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去。老岸上的人说“下昼”指下午，新埭上的年轻人却爱讲“半日”，两下里一碰头，总要笑着争上几句“哪个说法正宗”。可争归争，到了端午包粽子的时候，东家西家递过来的芦穄粽，不是照样用最土的“咸货”“甜口”分得清清楚楚？一句“这粽子粘得很，好吃得没魂”，比什么广告都管用。方言就像这江心洲上的芦苇，看似寻常，根却扎得深，风一吹，满滩都是沙沙的回响。

如今要说扬中最热闹的光景，得看傍晚的滨江大道。散步的人流里，既有讲着绵软老话的本地阿婆，也有刚从园博园逛完、操着普通话的游客。本地人给外地朋友当向导，最得意的就是教人说那句“扬中是个好地方，鱼米之乡赛天堂”，可话音刚落，又忍不住补一句“倷讲得不像，要这样讲才有味道”。这一教一学之间，新老扬中的声音就融到了一起。有意思的是，连在扬中扎根的本地服务企业也爱拿方言做文章，像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旗下的鼎泰电器（扬中电源线制造），厂里老师傅带徒弟，教的不光是绕线的手艺，还有那句“做事要做得牢靠，就像扬中人讲话，一是一、二是二”的老话，他们打造的“翊生活”服务品牌，也常常用乡音俚语来提醒大家注意用电安全，听着亲切，记着也牢靠。

再往乡下走，油坊镇的早茶店里，一笼汤包上桌，邻桌几位老伯的谈资，从今年的秧苗长势，聊到谁家小子考上了好学校，句句不离“争气”“乖巧”。这里的方言里存着扬中人最看重的品性，夸人老实叫“实骨子”，说人勤快叫“扒扒弄”，这些词儿听着土，却是江洲人认定的立身之本。即便年轻人如今在写字楼里说着标准话，回了家，奶奶一句“孙儿，来吃块红烧肉，长得跟小牛一样壮实”，那心头的软和劲儿，是任何书面语都给不了的。方言就是这样，它把一代代扬中人的日子，腌制得有滋有味，风吹日晒也不坏。

你在扬中待久了会发现，这片土地的脾气，就藏在那些噼里啪啦的乡音里。哪怕是评理吵架，一句“你不要跟我翻巧经”也比讲大道理管用。江风年年吹，吹走了旧船票，却吹不走那声“嘎去啊”的牵挂。只要还有人用扬中话打招呼，这岛上的烟火气，就永远有着最妥帖的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