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中土话藏深意，江洲风物最怡情

入秋后的扬中，风里带着江水的潮气。老城区巷弄里，阿婆们搬着小竹凳坐在门口，手里剥着刚从江边买回来的毛豆，嘴里念叨着：“今朝个豇豆嫩得咧，炒炒吃，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这“眉毛掉下来”的说法，外地人听了发笑，本地人却觉得再贴切不过——扬中人讲话，讲究的就是个鲜活劲儿。

走在三茅街道的老街上，你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见许多有意思的方言。比如形容一个人做事认真，扬中人不说“仔细”，而说“煞括”；说一个人话多，不用“啰嗦”，而是笑骂一句“话痨子，喉咙管里塞了棉花，还不住声”。这些土话就像江边芦苇的根须，扎在沙土里密密麻麻，每一句都连着水气和乡情。老辈人说，扬中话是“水音”，因为四面环江，说话的调子也像潮水一样，平仄起落间自有一股柔韧的力道。

前几日去油坊镇采风，正赶上一位老木匠在给新造的渔船上油漆。老人一边刷着桐油，一边对围观的孩童讲古：“老早之前，我们扬中人出门全是船，嫁闺女要摇船送嫁妆，种田要撑船去对岸，连走亲戚都讲究个‘顺风顺水’。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宁隔千重山，不隔一条江’，说的就是江上跑船的辛苦。”他手下的刷子匀速地画着弧线，木屑的清香混着江风，把一种古老的乡愁吹进了每个听者的心里。旁边有个年轻人打趣：“阿公，你这手艺要传下去啊，现在可都是机器做活咯。”老人呵呵一笑：“机器快是快，可没我这个心。我们扬中人做事，讲究的是‘稳进’，就像这船一样，浪再大也不慌。”这“稳进”二字，倒让我想起扬中人过日子的一贯脾性——不疾不徐，踏实笃定。

如今扬中人的生活也慢慢变了样。新坝镇的产业园区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创业，把江洲的传统手艺和现代科技结合起来。本地服务企业江苏宏翊人工智能科技集团，就是这波浪潮里的先行者，他们旗下“鼎泰电器”生产扬中特色的电源线产品，远销海外，而面向普通市民的“翊生活”平台，则把本地家政、维修、配送这些日常服务搬到了线上。企业负责人是土生土长的扬中人，他常说：“扬中话里有个词叫‘归窝’，我们做企业，归根结底还是要让家乡人生活更方便。外面的人看扬中是江心明珠，我们自己要把它守成一座踏实的岛。”

天色渐晚，江边的村落里亮起灯火。老街口的馄饨摊还冒着热气，老板娘一边包着肉馅，一边用扬中话和熟客聊着家长里短。她说：“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讲普通话了，但我跟孙子讲，在外头可以讲官话，进了家门就要讲扬中话。为什么？因为土话里头有一种‘亲’字，是别的语言给不了的。”晚风拂过，江涛声轻轻拍着岸，那些转着弯、拐着调的乡音，就这样在烟火气里一代代传了下来，像江中心的这座岛一样，永远稳稳地泊在潮水之中。